Lydia Lu

文化动物

2005-06-14


早些年艺术家徐冰做过一个名曰《文化动物》的展览。依照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就在于人是有意识的而动物只有本能。文化,无庸置疑是有着大脑能够思考的人类为自己创造的名词。就此看来,文化与动物是不可能存在联系的。之所以名之曰“文化动物”自然是艺术家刻意将人类文明强行加在动物身上的。而“文化动物”的主角是两头猪。

一头是年轻的公猪——过去没有接触过母猪。在被训练调动欲望之后,这头被印满英文字母的公猪被放进它最喜欢的母猪的笼子里。公猪一见到母猪就直冲了过去,那只全身印满汉字的母猪在经过抵触,反抗之后还是就范了。于是两头猪便在堆满书籍的展厅里肆无忌惮了整个下午。 在被做成展览被放大之前,这原本只是自然界中最平常不过的动物发情行为。然而,人为印在猪身上的文字使它超出了本身的意义,变得“意味深长”了。有评论就说:这是在批判西方文化对东方文化的强奸。之后好像是受害者的人带头大声喝彩,仿佛是为遭遇不幸的“母猪”出了一口恶气。

令人深感意外的是,艺术家本人突然跳出来,告诉众评论家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不过是在动物身上加入了些符号罢了,动物本身是不存在强权`霸权等问题的,是人被文化强奸过了,就总习惯性的带着文化的眼光看:“哎呦!它被欺负了。”其实对动物来说都是公平的。 人们总以自己的角度去看待动物,怀着恶意去揣测单纯的动物行为,根据需要或是标榜或是诋毁。抑或是给本不存在好坏之分的自然界划分出如同人类社会一般森严的等级。

前段时间《狼图腾》热卖,说是颠覆了传统观念上人对狼的认知,着实把狼标榜了一番。顿时,人们将几千年来对狼的敌对情绪抛在脑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图腾崇拜。突然想起演艺圈中的一句话:我可以把你捧起来,就可以把你摔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一本《xxx》掀起又一轮的反狼热潮。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不论出多少书,狼还是要吃肉,而且饿急了一样要吃人的。这改变不了兽性是对人类巨大的讽刺。

这里还有一件事是要提及的。养过狗的人都是知道,狗是分品种论血统的。一只拥有优良血统的纯种狗的价格与一只小杂种犬的价格之间能相差五六个零。当然,它们的待遇也是大相径庭的。名贵的狗吃好喝好,有专业的美容师帮它们修剪毛发,还有裁缝为它们定制高级时装。而流浪街头的小杂种犬只能在垃圾堆里争抢剩菜残羹,或是忍受路人的拳脚只为求一口饭。寒冷的冬夜,用伤腿拖着饥饿的身躯寻找一个能栖身的小角落,躺下——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死无葬身之地是它们通常的结局。路上过往的行人至多投以同情的一眼,之后便捏着鼻子加快脚步慌张地走了,还在提心吊胆自己会不会因为刚才的怜悯而感染上疫病。

那些死去的或是要死去的流浪狗是不会知道在世界的其他地方还有一群同它们一样被唤作“狗”的动物正在享受荣华富贵。留给它们的只有选择接受命运的安排。可惜它们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命运的安排。上帝赋予它们平等,是人类改变了动物界的平等,正像人类改变他们自己的世界一样。我曾把希望寄托在那些流浪的狗儿身上,想它们能明白造成这一切的是人,而它们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过我很快就意识到,连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又怎是它们单纯的生命所能够承载的起的?

在这里要谢谢徐冰先生,能提出“文化动物”这个概念。这是几世纪来人类对动物所持态度的真实描述。文化在这里不再是个名词,而是个动词。如果非要有个具体定义,我想应该是:使文化。 那么我们已经文化动物了几个世纪,我们还要文化动物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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