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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1,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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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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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公于1927年正月初八,出生于山东省茌平县的一户书香人家,是家中的老二。

他还不到五岁,就跟着姐姐去学堂读书,小学头几年各科都不怎么好,唯独喜欢在窗台下偷听自己的外公教姐姐背英语。常常是姐姐还没背下来的课文,他在窗台下早已倒背如流。他和英语的不解缘分,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外公在老家念到初中时,抗日战争爆发,山东被日本人占领了。同上千万不愿在沦陷区生活的青年人一样,他背起行囊,穿过日军封锁线,投奔到了二十八集团军为流亡学生成立的成城中学(后改为国立二十二中)。战火下的求学生涯是艰苦的,学生们吃的都是糙糠窝头,冬天也经常没有合身的棉袄穿。随着战事吃紧,学校不得不西迁,外公所在的高中部迁入汉中。他和同学们一路跋山涉水,忍饥挨冻,从安徽阜阳翻过秦岭山脉到达陕西汉中。这其中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但每次提起这段经历,外公总是将这些苦难轻轻带过。

从二十二中毕业,外公考取了山东大学英语系,自此以后,他在这个他所喜爱的领域耕耘了五十余载。先是在青岛圣功女中团委工作,之后为了学以致用、为国出力,他报名为抗美援朝志愿军担任翻译,就这样被选派来到上海。在上海待命期间,战争结束了,外公有幸成为仅有的两个翻译被留任在上海市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开启了他的外事工作生涯。

周总理曾说过“外事工作无小事”,外公为人谦虚,做事谨慎,对待每件工作都一丝不苟。他在处理外事事务时不卑不亢的作风帮助他成功化解了许多突发事件。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这样一件小事。在一次外事活动中,外方翻译错误地传达了我方的意见。虽然外公知道这个错误是外方翻译有意为之,他仍不失礼节地请求对方重新翻译。三次重译失败后,外公依然不急不恼,亲自用英文重述了我方的意见,并委婉地指出,翻译人员业务水平的不足会影响到两国的外事沟通。就这样,一场可能的外事矛盾,被他巧妙地避免了。

还有一次重大外事活动,外公负责接待三军将领之一。由于秘书疏忽这位将军没有收到出席通知。这样的重大失误,虽不是他的过失,但外公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工作中的外公严肃认真,生活中的他却慈祥温和。他极少和我们红脸,甚至极少提高嗓门和我们说话。就算学习成绩没有达到他的期许,他也从来不会责骂,总是说些鼓励的话语,让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成长。

小的时候,每当外公有外事接待任务,就会经常晚回家或者不回家。但每次回来,总会带些好吃的小点心给我们。每当得知外公加班,我们姐妹都格外地开心,因为又可以吃到外公带回来的点心了!长大后才知道,这些点心都是外公加班时的工作餐,他自己舍不得吃,省下来留给了我们。每次看到我们吃得那么开心, 外公的脸上都显得无比满足。

等女儿们长大了,要离开他的庇护了,虽然不舍,当外公的总是给予最大地支持和鼓励。在父亲要调去北京工作,而母亲因为幼小的我而犹豫不决时,是外公站了出来,支持他们的决定并承担下了照顾和教育我的责任,让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最小的女儿赴美留学,年近七十的外公很牵挂她,常常默默地守在电话机旁等待她的音讯。但为了让她能安心地学习和工作,外公在电话里从不多说,把这份牵挂埋藏在了心底。

外公也把对女儿们的爱,加倍地注入到了我们孙辈的身上。他不厌其烦地解答我们的课业问题,耐心地替我们修改作文的字句,为了我和表妹的升学考试,外公外婆曾多次搬家,往返于上海北京之间,只为了在考试期间给外我们一个更好的生活保障。

如今我们已经长大成年,可外公的关心却从未减少。九十岁生日之际,他还写了一首打油诗给远在美国的我,

无题歪詩

老翁今日岁九十
雍慈万里鮮花寄
手捧鲜花思雍慈
老翁可爱外孙女
自幼聪敏有灵气
如今长大己自立
隻身海外求学问
不忘老翁我生日
思绪万千心潮涌
喜极而泣不自已
外孙女啊外孙女
老翁真诚祝福你
体魄健康是要义
业精于勤是至理
金无足赤无完人
乡愁永记志不移
—— 2016年2月15日 (农历2016年正月初八日)

没有多么华丽的辞藻,却满含着外公对小辈的关爱。我想,“业精于勤是至理,乡愁永记志不移” 既是外公对小辈们的期许,更是外公本人这一生的坚守!